春节假期，当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团圆氛围中时，全国人大代表、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特聘教授黄勇平心里却惦记着一群特殊的“伙伴”——黑水虻。为了给这些蠕动的小生命维持恒温恒湿的“宜居”环境，他总要时不时赶回学校的实验室看一看。
去年底，千里之外的北京，备受关注的生态环境法典草案三审稿已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审议，为黄勇平牵挂的“虫宝宝”带来了产业化发展的新方向。
“黑水虻可以与微生物联合转化畜禽粪便及餐厨垃圾，生产出高质量的昆虫蛋白。”黄勇平说，这项技术已经在上海交大食堂用起来了。
每天，这些黑水虻能“吃掉”约4吨餐厨垃圾。经过消化后，虫体自身的蛋白含量达45%以上，可作为优质的畜禽和水产养殖蛋白源，替代部分进口鱼粉和豆粕；它们的排泄物——虫砂，有机质含量超过60%，经加工后成为优质有机肥，直接用于校园内的绿植养护，形成了一个闭环的循环经济。
因此，黄勇平特别关注生态环境法典草案中关于固废资源化利用的内容。“过去觉得没用的、废弃的东西，通过科学的循环利用，都可以变成宝贝。”他举例，就像有人把燃煤产生的飞灰做成3D打印材料，还有让许多地方头疼的农业秸秆焚烧问题，通过昆虫取食，也能同时产出优质蛋白和有机肥。
黄勇平与昆虫的缘分可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那时他研究蚕宝宝。2017年，他将目光转向了更具环境和经济潜力的黑水虻。
转变的背后，是国家战略需求的驱动。我国饲料蛋白长期高度依赖进口大豆，存在“卡脖子”风险。黑水虻虫体油脂含量约30%。如果能利用有机废弃物大规模养殖黑水虻，相当于在全国各地建起无数座不占用耕地的“空中大豆工厂”。
更让他津津乐道的是黑水虻副产物——虫砂。“你看，这些虫砂细细的，没有臭味，说明虫子养得好，发酵彻底。”在办公室，黄勇平捧起一把黑色颗粒向记者展示。
他的办公室里摆满用虫砂种出来的宝贝：蟹爪兰开得正艳，长寿花摘片叶子就能生根。他指着几盆对比明显的植物说：“种这个兰花，这边没用虫砂，那边用了，差异非常大。虫砂可以抑制90%以上的病原真菌，里面含有的甲壳素，在给水果保鲜时能自然形成一层保护膜。”
前景广阔，但新业态的萌芽常伴随政策的滞后。作为全国人大代表，黄勇平将实验室的观察带进了履职实践。
2024年，他首次提出解决黑水虻养殖农业设施用地的建议。“虫子要吃废弃物，把垃圾变宝贝，但我们却没有合法的地儿去养它。”去年，他更进一步，呼吁建立基础研究体系，推动产学研一体化。
今年，黄勇平在调研中发现：一个虫子，多头管理。“处理餐厨垃圾，涉及住建部门；绿化养护产生的落叶归园林部门管理；传统的养蚕归农业农村部；而最终处理完的产物如虫体和虫砂用作饲料或肥料，又涉及食品安全和卫生系统。”黄勇平坦言，在调研中，基层和企业普遍反映“不知道该找谁”，“没有明确的牵头部门，方方面面都难以协调”。在他看来，应指定农业农村部作为黑水虻养殖和原料利用的主管部门。
这个看似“小切口”的建议，实则是在推动整个行业从无序的“野蛮生长”走向规范的“有序发展”。
“尤其是正在紧锣密鼓编纂的生态环境法典，是打破当前困局的最大政策东风。”他说，这部法律一旦出台，将把“减量化、再利用、资源化”等从倡导性的理念，变成全社会遵循的刚性制度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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